第 84 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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風琅玄的條件确實很适合作為祭品。
穩定的精神,乾淨的靈魂與血肉,與生俱來的通靈天賦。
這樣的人不管對于哪一種有害人本能的非人之物,都是絕佳的食物。
可她身邊那些人的反應卻又不像。
這七日期間,蕭梁的皇帝、皇後都來過,但也只是遠遠地看着,從來沒有提起進去看看風琅玄。
皇帝風峪的神态中滿是期待與興奮。
皇後常俞曦的神态似乎也是,只是多了不少擔憂,還叮囑過徐亦輝她們要多注意風琅玄的狀态。
“告訴她,如果撐不住了也不必硬抗,說明天時未至。就等下一次吧。”
皇後對自己女兒的疼愛并不作僞,如果風琅玄此次有去無回,她應該不會是這種态度。
包括風琅玄自己都沒有那種從容赴死的感覺,她很平靜,好似只是在做一件格外普通的事,雖然這件事一直讓她滿腹憂慮。
可徐亦輝心中,總有些不好的預感,覺得事情不會如此簡單。
如今平靜的一切,都像是一種山雨欲來的前奏。
難怪風琅玄此前不願意答應,以她的能力,恐怕會更清晰地感知到。
而這段時日最奇怪的,莫過于她那位笑裏藏刀的哥哥風臨宸了。
風琅玄把自己關了七日,他就雷打不動地來了七日。
每日按時按點,沒有詢問過狀況,也沒有提起過要去看她。
就是在離偏殿遠一點的地方找了個位置,擺上茶具烹茶品茗,在風琅玄開門現身的那一點點時間裏,遠遠地看着她。
徐亦輝不知道他承諾過風琅玄的事情,到底有沒有做到。
但格外矛盾的是,先前算計風琅玄答應的人是他,主動提出要幫風琅玄規避風險的人也是他。
監視憎恨的人是他,眼下面帶擔憂的人還是他。
在第六日的時候,風琅玄也愈發勉強了,就是武功修為再好也畢竟是個肉眼凡胎,離了食物的供給純靠自身硬撐,血氣已經完全跟不上了。
她打開殿門,見到陽光時,似乎被強光刺到,身形忍不住晃了晃,扶住門框才站穩,擺手阻止了姚梨的關心。
徐亦輝今日沒有跟着一起去,而是待在風臨宸喝茶的位置。
她看到風臨宸的注意力已經完全被帶走,目光緊跟着遠處那個才現身的身影。
他眉頭擰得死緊,顯而易見的擔心與緊張。
一杯略燙的茶水拿在身前,忘記放下。
見風琅玄緩過來後,他的面色才稍微好了些。
這樣的全神貫注,直到風琅玄回了殿中,随着那道門的閉合而結束。
徐亦輝在一旁,不動聲色地試探,感嘆道:“殿下,您很關心公主呢。”
風臨宸這才回過神,将手中的茶盞放回,手指攏在袖下時,已經被燙得一片紅。
但他不知道在想什麽,沒有關心自己的手,似乎因為徐亦輝的這句話,又愣怔了幾息,才調整好表情,變回了平時随意自然的狀态。
他撩起眼看她,神色微冷道:“這種話,是你該說的嗎?”
“……”徐亦輝在心中翻了個白眼。
這些日子她也算是摸清些風臨宸的脾氣了,只要他心情不好或者回避話題的時候,就會擺架子對着下人開刀。
雖然在風琅玄的勸阻下,總是很快消氣,但那些下人少不了受一番驚吓,難怪姚梨她們都那麽怕他。
“是卑職失言。”徐亦輝象征性地認錯,轉移話題,道:“皇後娘娘早些時候也來過。”
随後簡單交代了一下她都說了什麽。
風臨宸的臉色好像更冷了幾分。
每次只要一提到皇後,他的反應似乎都是這樣。
讓徐亦輝都有些懷疑,他和皇後到底是不是親母子,讓風臨宸在私下裏連母慈子孝的僞裝都懶得做。
風臨宸不自覺地又看向偏殿的位置,此時已經門扉緊閉,他臉上神情莫測,最後撐着頭閉上眼不再去看,“既然得了命令,就老實照做。照顧好你們公主。”
徐亦輝應下,有些好奇他們為什麽要這樣叮囑,今個已經是第六天了。
風琅玄撐了那麽久,難道會在最後一日功虧一篑,放棄之前的努力嗎?
但很快徐亦輝發現自己想錯了,現狀确實需要好好确認一下。
七日的時間終于過去,夜晚,把手偏殿的巫師們只留下了兩個,其他的都離開了。
等待着風琅玄的并不是解脫,而是更嚴苛的考驗。
巫師們再次回來時,帶回了一架步辇。
絨毯一路鋪展至殿內,風琅玄依舊是一身素衣,長發披展,赤着腳自殿裏走上步辇。
她的步伐比平時要慢上不少,但仍是端莊平穩。
姚梨等人沒想到一切還沒有結束,但又不敢出聲打擾,怯怯地縮在遠處的角落,看着風琅玄和那些身着黑袍頭戴鬼面的巫師們。
風琅玄看到了她們,隔着步辇的帳幔,看不清她的表情。
徐亦輝上前道:“在下奉皇後娘娘、儲君殿下的命令,随公主前往天祭司,照看她的狀況。”
為首的巫師向她做了個手勢,抛給她一件東西。
其餘的巫師們看着她,沒有說話,收回視線擡着步辇往外走去。
姚梨和孟環她們終于敢出來,跑到徐亦輝身邊,“淩姐,他們什麽意思啊,總不能皇後娘娘和儲君殿下的命令也不用聽吧?”
天祭司主要負責祭祀、占蔔一類的事務,裏面自成體系,實在是神秘,就連她們這些很小就待在宮裏的侍女都不了解其中的都有些什麽。
徐亦輝道:“不會,那個手勢是讓我跟着他們走。”
她打量着手裏的那東西,是個封好的小布包,細細一摸,裏面裝着些十分堅硬的物品,晃一晃會發出不損清脆的嘩啦啦的響聲。
姚梨好奇道:“這是什麽呀?”
孟環則盯着逐漸遠去的步辇,憂心忡忡道:“殿下到底什麽時候能回來?她已經這麽長時間沒吃飯了,還要去做什麽?這可怎麽受得了啊。”
徐亦輝将布包挂在腰間,無奈道:“我也不知道。我們還是最好不要好奇了,有些東西知道的越少越好。你們就在這裏等着吧,公主忙完就能回來了。我也該走了。”
說着,跟在步辇之後離開。
上宮道時,徐亦輝看到傅聞氿正帶着侍衛站在門外。
風臨宸居然也在那裏,淡淡地注視着步辇轉向與他完全相反的方向,離他越來越遠。
徐亦輝和傅聞氿的視線交彙,傅聞氿目露擔憂,徐亦輝輕輕搖頭,視線再次分開。
主道上早已被清場封禁,平日裏巡邏的侍衛、往來做事的宮人都不見蹤影,宮燈也沒有點亮。
兩側高牆隐在夜色中,投下沉默深暗的影,宛如難以掙脫的牢籠,一條筆直的長路此時顯得格外空曠黑暗,卻又好像一眼就能望到盡頭,像是那注定無法逃脫的宿命軌跡。
除了擡着步辇的幾名巫師,其餘皆在前方開路。
為首之人擡起了手,搖響了拿着的銅手鈴,随着鈴聲的節奏,跳起了奇怪的舞步,向前而去。
其他人緊随其後,跳了起來,他們手中拿着不同的物品,有的是一疊白紙條,有的是一枚玉琮,有的是兩柄刀具……
那些器具都與尋常時見到的不同,做了添加,帶着墜下的環狀裝飾,随着他們的具有力量感的揮舞跳躍,相互撞擊,發出雜亂無章的清脆聲響。
步辇則穩穩跟在開路的巫師們身後,亦步亦趨地前行。
徐亦輝在步辇側後方,看着前方的衆人。
四周的溫度好像變冷了不少。
長長的宮道之上,不知何時竟然起了霧。
徐亦輝忍不住回身,驚訝地發現,分明他們剛走了沒多遠,此時卻已經看不到身後的景象了,只有濃霧彌漫,一片未知的模糊,就像将回頭的路封死了一般。
場景變得越發詭異起來。
灰暗的道路上,身着黑衣的巫師們帶着各色鬼面,獠牙猙獰,面容可怖,或暴怒或肅殺或兇惡。
衆人步調一致踩着紮耳的鈴音,步伐生硬詭異,帶起重疊模糊的暗影,手中各色器具發出丁零當啷的嘈雜響聲,在這片天地之間不斷回蕩。
就連徐亦輝腰間懸挂的布包,也跟着發出了規律的碰撞聲,像是骨骼敲擊在一起。
天空無星無月,兩側的宮牆向後退去,濃霧四起,寒冷異常,點點幽藍色的火光飄行于前引路,整個隊伍恍若魑魅魍魉于幽冥之中游行。
一旦踏出就再無回頭之路。
徐亦輝的眼前變得越發黑暗,再次清醒時,他們竟然不知何時,已經到了一處陌生的地方。
這地方的布置格外古舊,不像是皇宮之中的建築。
高臺之上,是寬敞的圓形水潭,中間則是一塊圓形的白玉地面,只有一條玉質的路通向那裏。
上方是敞開天頂,方才宮道上空曠的黑沉夜空,在這裏居然能夠看到點點稀疏又遙遠的星。
風琅玄走出步辇,赤腳踏上地面,素色裙裾曳地,她獨自一人走上那孤島似的白玉臺。
而後,在今夜格外寥落的星空之下,屈膝長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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